黑色浪漫曲，终成楼台会——清晨闻陈钢先生仙逝有感

曾经沧海 · 发表于昨天 10:58

               1981年，在《梁祝》诞
               生23年之际，陈钢被告
               知，唱片发行超过了百
               万。夜晚，他便做了个
               梦：眼前升腾飞舞着大片
               大片的蝴蝶，
               朵朵曼云和滔滔情海，
               又化成了层层蝶浪……
                  (摘自网络作为引子）

今天一早醒来，便惊闻小提琴协奏曲《梁祝》的创作者之一陈钢先生仙逝的消息。一代大师骤然谢幕，心中不禁泛起阵阵痛惜与伤感。
提起陈钢，世人皆知那段传唱了半个多世纪、刻进几代人骨子里的“化蝶”旋律。然而，乐章里的蝴蝶飞过了千年，现实中的鸳鸯却被时代生生棒打。就在陈钢创作《梁祝》的1959年春季，他遇到了自己的初恋——一位来自北京的女孩。金榜题名时，亦是情窦初开日，正当《梁祝》轰动神州，他们的苦恋却因家庭与时代的重压走向了绝境。
诀别的地方，偏偏是他们最爱去的北京北海公园。当女孩大颗大颗的眼泪流淌下来时，公园的广播喇叭里，竟然遥遥传来了凄婉的《楼台会》。陈钢先生曾在他的散文集《黑色浪漫曲》中痛彻心扉地写道：“我做梦也没有想到，『梁祝』竟成了我初恋的預言錄和墓誌銘……”

带着对这段“黑色往事”的唏嘘，我怀着一腔悼念之情，带着相机走向了清晨的 Quarry Lakes。其实，出门时只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，未曾想冥冥之中竟真有缘分，让我在这片熟悉的湖畔，迎面撞上了几只仿佛踏歌而来的生灵。

第一眼定格的，是红叶与蓝天之间的一幕奇景。那是一对紧紧依偎、正在交配的黑脉金斑蝶。它们倒挂在红色的叶片边缘，在柔和的晨光中旁若无人地缠绕。由于侧下方的仰拍角度，它们的翅膀轮廓叠在了一起，初看时甚至让人误以为它们已融为一体，化作了一只略显厚重的硕大彩蝶。凝视着镜头里那黑白相间的斑纹与生死缠绕的剪影，我不禁暗自思忖：这哪里只是千年前的梁祝？这分明就是1959年的那个春天，那两个在时代风暴中相互取暖、却最终被现实生生拆散的年轻灵魂啊！现实留下了“黑色”的阴影，可它们的灵魂，却要在红叶蓝天间留下一抹至死不渝的浪漫。

随后，在湖边的花茎上，我又惊艳地邂逅了一只北美眼蛱蝶。这种蝴蝶警觉性极高，平日里总是扑棱着翅膀快速闪躲。可或许是感念于我的诚意，它竟然在一朵花上静静停歇了下来。翅膀上那几个如眼睛般的斑纹在阳光下折射出迷幻的色彩，犹如大师那深邃、高雅又带着一丝传奇色彩的艺术人生，如梦似幻。

而最让我费尽一番功夫的，是一只白色的菜粉蝶。近来在湖边经常能看到它闪烁的身影，它们体型轻巧、飞行路线毫无规律。今天更奇的是，我竟目睹了它与那只黄色的眼蛱蝶在空中互相追逐、激战正酣的场面。两只不同颜色的蝴蝶在阳光下忽高忽低地缠斗，是一场美丽的误会，也是一场关于领地的宣示。当我终于在复杂的枝蔓间定格下这只白蝴蝶时，发现它的翅膀边缘已有些许自然的战损与缺口——这又何尝不是先生那段不幸初恋的写照？历经了反对、警告与威胁，哪怕遍体鳞伤，它也曾那样纯净地爱过、激荡过。如今，它在晨光中收拢翅膀，宛如一个高贵的灵魂在完成了人间的谢幕后，正拍打着洁白的羽翼，翩然远去。

这一趟清晨的湖畔纪实，绝非单纯的“碰运气”，更像是文心与天意的一场共鸣。陈钢先生用他的音乐和血泪丰富了世人的灵魂，而我用我的镜头，在这远隔重洋的湾区湖畔，记录下了生命最真实的繁衍、抗争与飞翔。
这三张极其难得的画面，便是我对这位音乐大师最深情、最高雅的送别。

琴声虽远，化蝶长留。愿陈钢先生一路走好，在另一个世界里，那首《黑色浪漫曲》不再充满不幸，只有永恒的蝴蝶与爱人相伴。